2009年2月19日星期四

枕头底下有火车开过

枕头底下有火车开过,开到了遥远的奶奶家。楼顶暗红色的地板转早已退色,阳光把它晒得热气腾腾。脱落的水泥可以写字画画,细细的笔划,永远都不会有人注意得到。我蹲在一盆黄色的芍药面前,把花心看得一清二楚,可楼下的夜来香却总是抱着脑袋。

奶奶有个一尺高的古老的柜子,一个一个小抽屉放着那些我记不住的东西。我喜欢这个柜子,是因为它有一扇门。轻轻拉开门上铜色的环,里面才是抽屉。我总把门打开,把抽屉开了再关上。开开合合,大半天也就这么过去。

每个炎热的中午,我吃饱饭躺在床上,穿着短裤,摇着扇子,空气里都是夏天草席的味道。一翻身,看着床沿雕刻的花花鸟鸟,迷迷糊糊就睡去了。醒来一蹬脚到楼下杂物房转悠一圈,闻着凉飕飕的灰尘味道,然后心满意足地关上门。

晚上,奶奶会给我洗脸,力气大得快要把我的五官擦掉。我每次都喊疼,每次还是会摇着通红的招风耳快乐地离开,感觉自己是个很干净很干净的孩子。

又一个炎热的中午,我穿着白底红点的裙子,惬意地站在风扇面前狠吹,吹得睁不开眼睛,裙摆乱飘。我解下长长的腰带,转了个身,却发现它们瞬间卷进了风扇。我就像一个被怪物吸进嘴里的可怜鬼,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拉进去,想要大叫也已经来不及。在连衣服都要卷进去之前,我突然伸出脚按停了开关,世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。往后的日子,奶奶总把这事挂嘴边,夸我急中生智。从此,我也再没有惬意地站在风扇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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