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意大利回来,宿舍窗台上的三盆植物已经死去,洗菜盆里养的原来拍摄所用的小金鱼还活着。我没有对死去的植物感到愧疚,却对活着的金鱼感到惊讶。扔给它一点点鱼食,轻轻地说了声:我回来了。它没有像往日那样冲上来吃,而是静静待在原处,我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。
翻看了一下带回来的照片,发现照片和我的记忆没有办法重合,它们好像是另一个人,提醒我曾经到过哪里,做过些什么。在我的脑海里,只记得一条条潮湿的石头路,行李箱轱辘哗啦啦的响声,旅店退色的橘红墙壁,女孩罗曦斑驳的红色指甲油,黑糊糊的眼影,和她兴奋地说起新老板提供的大碗午餐白米饭。她用豪爽而关切的声音问我朋友:你需要我再借点钱给你么?
华盛顿的午夜机场异常冷清,飞机起飞又降落,等待的乘客蜷缩在地板的一角,眼神明显已经游离。我裹着大衣,百无聊赖地在小本子上画对面一排坐着的一家人。意大利带回来的笔出水不顺畅,我画得很费劲。五个小时后,终于坐上了迟到的飞机,路程极短,小飞机好像没有开暖气,我在寒冷中迷迷糊糊睡去,好像看到飞机在丢垃圾,再睁眼的时候,发现原来脚下的是闪闪发光的美国领土。广播说,还有20分钟就要到达费城机场。
费城这两天很寒冷,断断续续地下着雪,但费城没有雾。意大利的urbino有雾,很大很大,大得可以把你悄无声息地吞没。雾里面有一个老裁缝,她每天都在家里给小城的人补衣服。那天我带着新买的裙子去改,老太太戴着厚厚的眼镜,围着有点脏的白色围裙,兴奋地问着问那。我当然是听不懂,就看见她和我朋友在聊天,好像很高兴。房间里的光线很暗,老太太边说话边穿针,她手指头上戴了个顶针,旁边的炉子上晾着几块橘子皮,门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,里面有一个男子的照片,不知道是她儿子还是她过世的丈夫。时不时老太太会冲我大声说两句,拍拍我的肩膀。我扭头看我朋友,他翻译说老太太感叹,你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阿。我笑了。其实这么听不懂也挺好。
奥巴马今天发表就职演说,电视里的人们的脸饱含了兴奋,期待和感动。镜头还不时扫到布什。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机场消磨时光,还买了他的一本“ Dreams from My Father".
一个故事结束,另一个故事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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